再过一个多月，就是西安事变90周年。要看懂扣蒋之后那十几天的反转，得先看张学良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他是奉系军阀张作霖之子，二十多岁就成了叱咤风云的东北少帅。 1928年6月4日，张作霖乘坐的专车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炸毁。身背杀父之仇的张学良下定决心，转与国民政府合作。据张学良晚年口述，日本人曾试图诱使他脱离南京国民政府，甚至提出让他当所谓的‘满洲皇帝’，但遭到拒绝。 同年12月29日，他宣布东北易帜，北伐总算告捷，他也深得蒋介石器重。1930年中原大战，阎锡山、冯玉祥联手反蒋。蒋介石极力拉拢，6月任命张学良为陆海空军副总司令。 中原大战于1930年11月4日结束，历时约7个月；张学良9月18日发巧电拥蒋并出兵华北。同年11月，蒋介石夫妇邀他南下南京，所到之处都受到空前热烈的欢迎。 宋美龄还邀请他的原配于凤至到上海拜见母亲倪桂珍，于凤至因此成了倪老夫人的干女儿。张、宋两家的交情，就是这时打下的底子。 偏偏一年后的同一天，1931年9月18日，关东军突袭沈阳北大营。东北军执行不抵抗命令，沈阳一夜失守。932年初，东北三省主要地区相继沦陷。1933年3月，热河失守，东北局势进一步恶化。 张学良被认为是第一时间下令不抵抗的决策人。他后来解释说，以往都是日本先挑衅，按惯例大事化小，没料到日本这回动作这么大。 1933年3月，蒋介石在保定见他，暗示他主动请辞。两天后，张学良通电下野，赴欧洲考察。1934年1月他回国，戒掉了纠缠多年的毒瘾，先任鄂豫皖三省“剿匪”副总司令。 1935年10月，他又被任命为西北“剿匪”副总司令。几仗下来，东北军损失近两万兵力，他向蒋介石求援，却得不到补充。被俘后放回的东北军军官，给张学良带来了周恩来的亲笔信。 信里那句“中国人不打中国人”，打动了张学良。东北军官兵的家乡被日本占着，自己却在西北和同胞打仗，这句话正好戳在痛处。 1936年4月9日，思想开始转变的张学良与周恩来在延安的天主堂会晤，达成停止内战、一致抗日的协议。 蒋介石却听不进去。1936年10月22日他飞抵西安，一听停止内战的建议就勃然变色，坚持先“剿共”、再对日。张学良追到洛阳再劝，11月底又上书请缨抗战，反而把蒋惹恼。 有研究者依据蒋的日记认为，他当时已有长期抗日的准备，却始终没向张学良交底，只认“军人就是服从”这一条。我倒觉得，矛盾的根子恰恰在这里：方向不讲明白，只要部下闭眼听令，换谁都很难服气。 12月4日，蒋介石调集大军向西安集结，并亲自坐镇。7日晚，张学良再度面见蒋介石，希望停止内战、全面抗日，蒋不为所动。9日，西安学生游行请愿，蒋介石大怒，要张学良不惜动用武力制止。 张学良最终采纳了杨虎城的计议，决定兵谏。12日凌晨5点，张学良派兵到华清池五间厅。睡梦中的蒋介石被枪声惊醒，从后窗逃出，还摔伤了腰。士兵在山腰找到他，把他送进城里的新城大楼。 随行的军政要员也被十七路军扣押。南京方面很快乱成一团。宋美龄当天得知消息，14日派顾问端纳飞往西安探听情况。 16日，南京政府任命何应钦为“讨逆军”总司令，准备不顾蒋介石的安危向张学良开战，飞机已经出动。张学良一下子被架在了火上。这时他心里最没底的，是中共的态度。十年内战，双方是死对头。 消息刚传到陕北时，中共中央最初确实提出过罢免蒋介石、交付人民审判的主张。张学良自己起初也说过要把蒋“交人民公断”。在他的预想里，中共主张杀蒋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。 12月17日，事变第六天，周恩来等作为中共中央代表飞抵西安，住进张学良公馆。周恩来提出的却是“保蒋安全”。经过与张、杨分别谈话，三方确定了和平解决的方针。 “第一句就说放他”这种说法未必是逐字原话，但方向确实如此。19日，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正式确立和平解决的方针。有一种流行说法，认为是苏联发话让中共放蒋。 档案显示，共产国际的第一份相关电报16日发出，中共一时译不出来，18日还去电要求重发，20日才收到。也就是说，转向在先，外电在后。 真正推动这次转向的是现实：英美等国声援蒋介石，国内舆论大多在谴责张、杨，南京正在调兵讨伐。杀蒋固然解气，却会把中国推进一场大内战，坐收渔利的是日本。 24日晚，周恩来会见蒋介石，蒋同意了这些条件，但不肯签字，只说以人格担保。部下对此很不放心，张学良却说，签了字要撕毁，还不是一样地撕毁。 这话有清醒的一面，也暴露了他的老习惯：把政治押在交情上。12月25日，为期13天的西安事变落幕。 张学良没有告知周恩来，亲自陪蒋介石夫妇登机，自己也搭乘专机，两架飞机相继升空，经洛阳飞往南京。周恩来事后说，他听到消息赶紧追到机场想劝阻，到时飞机已经起飞，并认为“张汉卿亲自送蒋走是个遗憾”。 到了南京，等着张学良的是军事法庭。他在庭上态度强硬，后来的有关记述称，张学良曾以李烈钧当年反袁的经历作比较。他被判处10年徒刑，1937年1月获特赦，却被交由